月在花飞处

    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个故事是否真的跟爱情有关，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故事有了结局的时候，我们都宁愿永远没有结局，一不小心想深了，心还是隐隐地痛起来啦。

    我们的友情结缘很久了，从十七岁那个多梦的年龄一直到今天。她是我们五个极要好姐妹中最美丽的，肌肤如雪，超大的眼眸，凝视的眼神总是像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地让人怜爱，因了她的羞怯，二十多年来，我也就总是她最强悍的挚友。

    那年的春节，我们是在云南麻栗城过的。那个边境线上的小县城，我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人会听说过。当年，那是一座兵城，离它不远的地方有硝烟弥漫。她的哥哥是驻扎在那里的某团的一名宣传干事。那时候的军人因为正经历着血与火的战争，在中国被叫做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年轻的我们啊，凭了少时不经事的疯狂，一放假，便捣鼓起来，瞞了父母，一起竟往那南边防找她哥哥去了。

    好像什么都想起来啦，那片红土地，那里的芭蕉林，那条叫南温河的河啊，还有什么？还有那陵园里不少十八岁就凝固的生命？当然，还有他。他和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是当年的新兵，一开口脸就红得不行了，比我们大一丁点，瘦瘦小小的，如果不穿军装，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像一个兵。当时的我们，把他当成是很用不着去一顾的小不点了。

    最没想到的是，他的信，居然找到了我们所在的学校。她捧了她的信，一脸惊慌如同捧了没考及格的成绩单惶惶然地找了我们共同阅读：“他怎么知道的地址啊？他怎么能这样说呀？？”信的内容已经随风在我的记忆里成了一片空白，只记得大家决定，由我挥笔捉刀，一定要痛叱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小赖蛤蟆。我不知道，他收到信后的面部表情，只记得发出信后我们五个年轻脑袋碰在一起，发出的可以把老师心脏病吓出来的笑声。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却一直存在于我们生活的边缘。有一天，她哥哥打来电话：那个他考上军校了，现在正回家探亲，只想跟她见一面，并定好了时间地点，请她一定要去。我到现在都想像不出他没有半点准备一下子见到五个笑成一堆的女孩子时是不是真的吓坏了？尽管他长高了，变帅了，可是她美丽的大眼睛似乎一点都起不了波澜，只在她的女友们的呵护下躲闪着他的追逐。自然，他探家期间跟她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多了四个嘻嘻哈哈女子的。

    她毕业了，工作了，他的信不紧不慢地总能找着她变换了的地址；他上军校了，分配回原部队了，她总是捧了他的信五个人一起阅读，一起开心地笑他的傻。后来，我们都先后结婚了，她的爱人当然不是他。这故事似乎就应该完了，但是......

    他跟她还是保持一种淡淡的联系，在部队还是他转业后，在她的感觉中，他似乎就是透明的，从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丢不了的朋友。不变的是，他和她见面的时候，肯定是五个人共同赴约。直到我调北京，才改成四个人。

    去年，我休假回去，去省军区一朋友家聊天，朋友不胜唏嘘地谈起她爱人有一个转业的战友头一天因救人牺牲了，说着说着，竟说出了他的名字。我震惊中细问，才知道，他已经是单位的党委书记了，组织单位的职工外出旅游，他是个摄影爱好者，职工们都愿意请他帮忙拍照。正值大河汛期，一个女职工站在汹涌的河边，总想离河近点，以拍出水流的汹险。女职工不顾劝说地总往后退，当他发现镜头中突然没有了女职工的身影时，大家还来不及惊叫，他已经冲向了滔滔的河流。

    第一次，我们五个人说起他的名字的时候没有了笑声，她的眼神很无助，茫然地看着天边，似乎那里有一条河，“我昨天还在想，今天给他打个电话，你回来了，让他请咱们吃饭。你说的真的是他？要不，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不定他就接了呢。”我无言以对，她的眼泪狂涌而出。

    写到这里，我想对我的姐妹们说，如果看了我的文章，心里有点痛，我相信，他的坟前，肯定拂过了一阵凉爽的风。对不起，我写的这个故事可能确实跟爱情无关，但是今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的时候，我真的好希望，在我们年轻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开始与你的爱情有关了。

    我的朋友，他的名字你不会忘记吧？二十多年前的麻栗城，被咱们叫做新兵蛋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当年他叫：赵为。